铁锹还立在墙角打盹

冰层压着水缸

像一封未拆的信件

冰层下倒悬的雁影在游动

桶沿上还结着残余的霜针

东墙的梅枝晃了晃

打扫落叶的手忽然停住

像是在留恋

扫帚旁那抹刚落下的红

晚来炊烟在炉膛里微微晃荡

再添进一把干柴

火光忽明忽暗

像是在确认

每片冻土都裹着待签收的暖

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数不尽的希望

风终于沉下心来

在窗缝里磨出细响

不像大寒那样莽撞

只是轻轻往衣领里钻

阳光是薄的

摊在晾衣绳的棉被上

晒出一点点暖

像奶奶揣在兜里的

那颗没舍得吃的糖

麻雀在枯枝上跳

脚印是细碎的逗号

没说完的话落在

结冰的檐角

我蹲下来看

地砖缝里的绿

是去年夏天的草籽

正把春天捂得发烫

日子慢下来

适合煮一锅粥

等雾气漫过窗玻璃

画一幅没落款的画

风裹着三九的寒

掠过冰封的河岸

云低垂如凝住的叹息

霜粒缀满枯枝

喜鹊在枝头啄食暖阳

衔着细枝筑巢

藏着对春的暗许

梅萼顶着薄雪

酝酿第一缕清芬

檐下冰棱剔透

映着渐短的昼影

这最冷的时节

藏着最沉的温柔

阳气在冻土下悄悄苏醒

岁月收敛起浮躁

以素白为笺

写满对新年的期许

在清寒里静静生长